当前位置:首页  文学园地

【小小说】拍照

2016年06月11日 12时00分00秒浏览次数:1508设置

小王目前在一家杂志社当摄影师,他一直都觉得照片是件神奇的东西,它能把瞬间定格成永恒。对他而言,摄影的乐趣远不止于此,具体是什么,小王也说不清,只是混这行混得久了,也就生了根,而且越发迷恋。

但他有一个习惯——不帮家里人拍照。说来挺奇怪的,早在小王出生前,小王的父亲就去找先生算过命。算命先生说,小王是碰不得的相机,也绝对不能帮家里人拍照,否则就会有大祸降临。为此,王爸爸还有好几次差点砸了小王的相机,搞得小王三天两头为此事离家出走。渐渐地,他也养成了不为家人拍照的习惯。

秋日的早晨,小王开始了一天的工作。他接到任务后,收拾行装就出发了,这次的主题是“醉”。“这种主题拍风景再好不过了。”他想着,把镜头转向公园一棵落叶纷飞的树,调好角度,聚焦于一片摇摇欲坠的叶子。“卡擦——”一声,视线里出现一团漆黑。他将相机往右移,看到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,盯着对面的中年男子,还不停地摆手势,示意对方调整姿势。

中年男子面无表情地不停地问:“好了吗?还没好?”

只要小男孩一个眼神,他就立马领会,又来了精神。

三翻几次后,小男孩一边蹦着跳着,一边开心地说:“爸爸,好了,你看!”

这时,中年男子嘴边的肌肉微不可见地扯动,也不笑,眯着眼瞅了一下照片,说:“你下次拍得好一点。我们现在回家。”“

哦,”小男孩眼里的光彩失去一半。

中年男子斜眼睨着他,说:“回家给你妈看看,她说好就好。”

小男孩跳着拉扯中年男子的右手,说:“妈妈肯定会说好看,下次我要给妈妈拍一张。”

旁观的小王不由自主地按了一下快门,将父子俩收入相片中,定格为“醉”的瞬间。小王心里也跟着快活起来。

回到家后,盯着家里的东西一个劲儿地看,厨房、客厅、卧室、厕所……墙壁、木桌、藤椅、床……莫名地,心底涌出一股冲动,好想拍……好想……好想……

他抚摸着相机,缓缓地举起,不经意间瞄到墙壁上父亲的照片,手不由自主地痉挛。照片上,父亲嘴角微微翘起,眼睛散发着光芒,跟刚刚那个中年男子的眼神一样。他想,或许父亲并不讨厌自己拍照……

他想起,去年夏天,父亲生重病的那段时光。父亲把小王叫到病床跟前,对他说:“给我拍张照吧!”小王一言不发,转过头,走了几步,停住,几分钟过后,他回头说:“我不能给您拍照。”“这样啊……”他叹了口气,说:“那叫别人拍,可好?”见到小王的朋友时,王爸爸怔了一会才缓缓开口:“小伙子,能不能用我儿子的相机为我拍照?”朋友有些惊讶,不明白为啥还得请他来照相,但他还是点点头。王爸爸这才起身,慢慢走到浴室,梳了头发,还特地抹了点油,整个人看起来精神多了。随着“卡擦”一声响,王爸爸的照片就这样产生了。事后,小王的朋友对小王说,很少能看到这么精神的人,还觉得奇怪,小王为什么不拍。那以后,小王父亲的病逐渐好了,不过,精神不如从前。他找师傅做了相框,把照片裱起来。有时候,他一整天坐在照片前,看着照片中的自己,一看就看了老半天。

几天后,小王为了取景,到一所天主教堂,教堂外有一个花坛,四周坐着好多人,挺热闹的。正对着教堂的花坛边有一个老人,他拿起饭盒,瞟了几眼食物,伸手抓起一块,又放下,合上饭盒,放在右边,转过头看了几眼。小王突然觉得熟悉,那股气息,跟父亲病愈后散发出来的很像。他忍不住转动光圈,调试焦距,按下开关的瞬间,他想,是时候该给父亲拍张照了。

他回到家中,看到朋友拍的那张照片,于是拆开相框,他发现一张发黄的老照片,照片中小王举着相机,对着父亲,背面的右下角是父亲的签名,拍照的日期,还有三个字,“给儿子”。小王心一怵,一时间鼻子有些酸,他又慢慢把照片装好,挂在墙上。

  小王凝视着墙上的父亲,默默地举起相机,拍下了“父亲。”他想:“如此一来,算是圆了您的心愿了。”小王会心一笑,他似乎了解“醉”的含义了。

 

(林诗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