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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散文】他在遥远处看我

2016年10月05日 12时00分00秒浏览次数:1512设置

小学二年级的一天,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,天空像是披上一块巨大的灰白幕布。风不住地颤抖,玻璃窗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,这不正是山雨欲来风满楼之势吗?下课钟声响起,校门口车辆拥挤,鸣笛回响,同学们纷纷跑出去,在人群中寻找家人的身影。然而,还没等我跑出校门口,雨已经不由分说地淅淅沥沥落下来。我每踩一步,脚下便有一朵雨花飞溅。

在攒动的人群中,我背着沉重的双肩包拼命往前跑,却又频频地回头,不断找寻父亲的身影,却发现怎么也找不到。雨越下越大,我独自奔跑在潮湿的石路上。不经意间,我看着同班同学躲在他们父亲的伞下,从我身边轻轻走过,脸上溢着难以言说的笑容,我的失落与无助突然被无限放大。经过热闹的市街时,在错落的雨声中,我仍旧清晰地听到了一些人的对话:“你看,那个小孩,雨下得这么大也没带伞,被淋成那样。”“就是啊,她父母怎么也没来接他,要是感冒了可怎么办?”路人微弱的叹息在雨中意外地被我捕捉到,陡然间,泪水竟无意间从眼角滑落,风雨交杂中,我渐渐地将泪水与雨水混淆。

回到家时,我一句话也没说。在视线昏暗的灯光里,我看到父亲侧卧在褪了色的长椅上,翻看着手边涩暗发黄的书。看到湿淋淋的我,他习惯性地扶了扶模糊的眼镜,平静地说:“衣服都湿了吧,去换一下。”只见他起身走过来,小心地拿出被雨水泡湿的课本,放在干净的平地上晾着,说道:“我煮好了饭,在那里,快去吃吧。”

那一刻,我不明白为什么他还能这么平静,这么熟视无睹。我的眼眶一如既往地、倔强地兜住了泪。我不禁想起了语文老师的课堂提问——请你谈谈你心中的父亲。

在那节语文课上,我站在窗边不停地用笔头摩擦着粗糙的桌面,思考着这个我未曾想过的问题。我突然不知所措,站在座位上一动不动,一句话也说不出。看着大家投来似笑非笑的目光,我骤然意识到身边没有一个可以躲藏的屏障,羞愧极了。老师没有为难我,让我坐下,回去再仔细想想。那节课其他人回答了什么我全都没有听进去,心里回萦的一直是那个让我无比尴尬和纠结的问题。我心里一阵阵酸楚,却还是回答不上这个问题。

季节更迭,时光如梭,我已是一位高中生。高一期末考试后,我因成绩不理想而由快班调整到慢班。叛逆的我,内心的失落,却不愿与现实沟通对话,开始自暴自弃了。看着情绪低落的我,父亲依然表现出和以往一样平静的表情。我觉得,他真的不关心我。我对他失望透顶了。

分班前一天,我不经意间经过教师休息室,听到了父亲的声音。我停下脚步,贴着窗边细细听着:“李老师,小瑜自小妈妈就工作比较忙,顾不上她。她是我一手带大的。打小,我对小瑜要求比较严格。我希望她能独立性强,比其他孩子更有韧性,经得起风雨,健康成长。小瑜一向学习刻苦,上进心强,读书不用我太操心。小瑜一直是我和她妈妈的骄傲。只是这一次,她得重感冒,又反复重感,休息的时间长,影响了考试前的复习。学校把她调整到慢班会影响她的上进心和自信心。我相信,给她机会,她一定会赶上大家,不掉队。我希望学校给小瑜一次机会。”

我终于发现,一直以来,坚忍是他的盔甲,也是他表达爱的方式。而我总是缺少理解他的耐心。其实他也有软肋,只是不想被瓦解。如今,我再也不会回头张望拐角处那里是否有父亲在等我,因为父亲永远不会出现在那里为我撑伞。他的出现像树的年轮一样,在显性之下,有一层忧伤的隐性。他早已习惯于将脉络掩藏得不动声色,然后站在远处看我。他自己对爱的诠释也是一条完全不同的道路,从来就不是在等待着被发现。赫然间,小学老师所提问的那个话题,我有了真切的、暖心的答案。

(中文系 蔡沁瑜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