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又一次崩溃地蹲在地上哭泣，我想不明白——如果只是因为一杯水打翻在资料上——只需要擦掉水渍，哭成这样难道不是太小题大做了吗？
朋友蹲下身询问我发生了什么，我摇摇头擦掉眼泪，故作轻松地笑：“没什么，水打翻了而已。”
她默默用纸巾擦掉桌上的水痕，“我们出去散散步吧。”
“我真的没事，只是打翻了水……我这样是不是太矫情了啊。要是我妈妈在，她肯定又要说我不够坚强了。”
我自嘲地耸耸肩。
她摇摇头。
“不是的，你知道，压倒一个人的，不只是最后一根稻草啊。这些天你准备比赛的压力，我能明白你。”
“唉……压力就是动力嘛。‘这点事都承受不住的话，以后可怎么办’。”
“就像你会因为准备比赛而感到压力一样，因为打翻一杯水而哭、因为作品没能达到老师要求的标准而焦虑一样，都是你的情绪本身。你可以为一杯打翻的水而哭，这是你完整的情绪。”
“嗯，做人还是要乐观一点啊。”我点点头，叹了口气，脚步咔嚓咔嚓地又踩过一片落叶。
她转过身正视我，“不是的，你可以不完美，可以愤怒、可以焦虑，可以为了一件小事而崩溃。”
“人生起起伏伏，有上升就会有下降，你要做的是学会在降落的时候也保护好自己啊。”
在叶缝透出的阳光里，我恍惚看见过去的画面：初中时弄脏了同学借我的书，体育课球砸碎办公室玻璃，茶洒在完成的习题册上……
被制止的崩溃和斥责，仿佛一个人天生就该是完美的瓷器，容不得半点划痕。
“你知道吗，你做得很好。”
“是吗？但我总觉得，自己是因为不够尽力才后悔和遗憾。”
“你做得很好，不是结果上的事，而是情感上的事。”
我忽然明白——无论是快乐、悲伤、愤怒还是恐惧，这些情绪就像一块块拼图，拼凑出了完整的我。
我弯腰拾起一片落叶，叶脉在阳光下透出光泽。
地上的叶片少有完整，路上伸展出一条蜿蜒的金河。
“你看那些蚂蚁。”朋友指向树干，成串的工蚁正搬运比身体大数倍的叶片残片，“它们不会因为叶片残缺就放弃收集，每片碎屑都是巢穴的组成部分。”
风卷起满地金黄——当年体育课砸碎的玻璃窗外，盛夏野蛮地生长，同学护住我正要捡起碎片的手，几个人叽叽喳喳打闹着把残局收拾；脚下铺展的落叶地毯，会化为来年春泥。
暮色将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，路过教学楼时，斑驳的旧窗映出无数个我们。那些支离破碎的倒影在夕阳中晃动，每个棱面都折射出不同的光。我伸手触碰冰凉的玻璃——裂痕的存在，那是光进入的通道。
当我踩碎路的尽头那最后一片枯叶时，我听见心底传来细微的“咔嗒”声，像又一块拼图找到了属于自己的位置。
作者：服装学院 谢雨轩